在静湾王国,住着伊坦,一位沉默而尽责的船长,和他的伴侣塔玛拉。塔玛拉是个原则如铁、心里不懂让步的女人。她有一条僵硬的内在律法:任何人只要说过一句不合时宜的话、忘了邀请她、用她读不懂的眼神看过她,或伤了她的感受,就会立刻被判为"终身的敌人"。
黑名册
在她脑子里那本黑名册上,没有一页写着原谅:当邻近的邻居因为赶着照顾生病的孩子而没有停下来跟她打招呼时,塔玛拉宣告:"她被划掉了。这个下作的人,我再也不会踏进她家门槛半步!"
当伊坦的家人对她带去节庆宴席的点心夸得不够时,她禁止他们进自己的家门:"他们是恶人,他们杀了我的灵魂,在我看来他们全都去死好了!"而当伊坦试着说人人都会犯错、有时候人们并没有恶意时,她尖叫道:"你是叛徒!凡不憎恨我的敌人的,就是我最大的敌人!"
被点燃的桥
每逐出一个人,塔玛拉就走到院子里,拿起一支燃烧的火把,点燃那座连接他们家与村里其他地方的宽阔木桥上的又一根梁。一根梁接一根梁,一条绳接一条绳——塔玛拉烧掉了与邻居的牵系、通往堂表亲的桥、去往兄弟的路,以及走向老朋友的小径。
每一次纵火,她都感到一次"正义"的小小胜利:"现在他们该看见了。现在再也没有人能伤到我了。"伊坦无力地站在火焰前,求她留下一个口子、一条可以说话的小路,可塔玛拉继续点燃每一根相连的丝线。
那个大冬日
直到那个大冬日来临。一场前所未见的可怕风暴扑向海湾。浪要淹没房子,风撕扯着屋顶,炉火熄了。寒气刺骨,房子开始撑不住了。
塔玛拉惊慌地冲到门口去呼救,可当她拉开门时——她屏住了呼吸。他们的家四周裂开了一道又黑又深的深渊。所有的桥,一座不剩——直到最后一根梁——都已烧成焦炭。
深渊的那一边,站着村民、邻居和家人,裹着厚厚的外衣,手里拿着绳子和毯子。他们想伸出手来,可没有一条路能让他们靠近。
塔玛拉在风里带着愤怒与泪水大喊:"看看他们!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冻死,什么也不做!我早知道他们全都卑劣又邪恶!"
这时伊坦把冻僵的手放在她肩上,带着痛楚而清醒的悲伤看着她:"塔玛拉,低头看看那些灰烬。他们没有离开你——是你烧掉了他们通向你的路。每一次你要求不可能的完美,每一次你为一个人的一个人性错误就把他划掉,你就烧掉了一座善意的桥。凡向整个世界宣战、把身边所有人都赶走的人,为自己造的不是保护的堡垒——而是一座冰冷而死寂的孤岛。"
风继续吹过烧焦的灰烬,塔玛拉站在深渊的边缘。
凡不愿承受任何一次冒犯、不愿原谅任何一个错误的人,就是判自己在风暴里溺毙——不是因为别人的恶,而是因为他自己拒绝去扑灭的那把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