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群崖之间的泉水村里,住着一个精神十足、天生就带头的少年,名叫马坦。马坦有一种自然的威信、笃定的嗓音,还有一种能把村里孩子都吸引过去的气场 —— 其中最紧跟着他的,是年纪小些的表弟丹尼尔,他用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看着马坦,把他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表情都学过去。马坦以自己是年长的、负责任的那个为荣,可他把这份影响力当成了权力带来的特权,而不是一份责任。他对别人大谈秩序和礼数,自己却允许自己不耐烦、轻慢待人,心里笃定:“规矩是给别人定的。”
扭曲的机制:双重标准,以及忘了影响力能传多远
马坦给自己开了一个例外,又把这个例外反过来对准了那些正跟他学的人,拒绝承认自己的行为比自己的话要响上许多倍:
马坦赶时间,在打水的队伍里插了队 —— 他这样对自己解释:“我的事很急,这跟不尊重规矩不是一回事。”然后丹尼尔看见了,把一个更小的孩子从队伍里推开;而马坦训斥他:“你的礼貌到哪里去了?!”
马坦小声取笑年老的牧羊人,学他走路的样子 —— 他这样对自己解释:“我只是跟朋友开个玩笑,又没真伤到谁。”然后丹尼尔在孩子们的笑声中朝羊群扔小石子;而马坦冲他发火:“你干嘛欺负动物?!”
马坦不肯在收工时把工具收好,任它们散了一地 —— 他这样对自己解释:“我比谁都干得多,我该歇着。”然后丹尼尔一脚踢翻工具箱,在家里也不肯帮忙;而马坦向父母告状,说丹尼尔“变得没大没小、不知分寸”。
崩塌:堡垒倒下的那一天
村里新建的木桥要举行落成礼,马坦被派去带着一群少年,用节庆的彩带装点桥栏。累了以后,马坦坐到角落里,把剩下的绳头扔进河里,出声嘟囔道:“怎么系都无所谓,反正没人会看我们做的活。”
第二天早上,马坦发现丹尼尔和那些小一点的孩子把装饰毁了,扯断了彩带,把工具扔进了河里 —— 理由和他一模一样:“马坦说了,这无所谓。”离仪式只剩几个钟头,桥就那样被丢在那里,狼狈不堪。
马坦大怒,用很重的话骂丹尼尔毁了全村的心血。丹尼尔硬硬地回望着他,没有一丝悔意,答道:“我做的跟你做的一模一样。如果你可以满不在乎,为什么我不行?”
这句话正中要害。孩子们全都疏远了他,接过了他自己在他们心里种下的那份轻慢和那份怒气。马坦独自站在被毁的桥上,明白了:他在别人身上看见的每一种歪掉的样子,不过是他自己所作所为放大之后的影子。
与智慧长者的相遇,和那口钟
马坦爬上崖顶那座旧了望塔,阿米纳达夫就坐在那里 —— 铜匠中最年长的一位。阿米纳达夫没有评判他,只是从木柜里取出一口带着两个钟舌的古旧青铜钟,放在桌上。
“敲一下这口钟,马坦,”阿米纳达夫说。
马坦用一根小木棍碰了碰钟沿。钟发出一声刺耳而粗粝的音,紧接着这声音从墙上以双倍的力度返了回来,让屋里所有器皿都随着同一种难受的震颤抖了起来。
“这是双舌回音钟,”阿米纳达夫解释道,“第一个钟舌是你的所作所为,第二个钟舌是那个正在跟你学的人的眼睛。当你敲出轻慢、愤怒或双重标准的音,从周围人那里返回来的回音不会以言语的形式回来 —— 它会以行为的形式回来,而且响上一倍。孩子不听我们讲的那些大道理;他们跟着我们留在沙地上的脚印走。以身作则不是影响别人的一种方式 ——它是唯一的方式。”
阿米纳达夫握住马坦的手,帮他用一个轻柔而精准的动作敲响那口钟。这一次,钟发出的是清亮、温暖而和谐的一声,充满屋子的回音也变得安宁而舒服。
看见与修补
马坦明白了,作为带头的人、作为被人模仿的人,肩上担着多大的责任。他走回桥边,拿起扫帚和新的绳子,开始安安静静、踏踏实实地干起来 —— 不喊叫,也不要求别人替他做。
当丹尼尔看见马坦耐心地清扫、把扯断的绳子接好、郑重地把工具从地上一件件捡起来时,他犹豫着走近了。马坦看着他,轻轻笑了笑,说:“我错了,丹尼尔。我给你看的是一条歪路,你本不该学到这样的榜样。你要是愿意,我们一起学怎么造一个大家都能引以为傲的东西。”
丹尼尔接过了彩带的另一头。就这样 —— 凭着耐心和安静做事的样子 —— 村里其他孩子也加入进来,把桥装点得又漂亮又齐心。
话语教人,行为却在养人。想在身边看见尊重、耐心与正直的人,首先自己得是这些东西流出来的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