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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篇,共 10 篇

利尔容的镜甲

利尔容,一只胸口有发光水晶之心的白色小生灵,独自坐在古老森林中,手里握着一块镜子碎片
利尔容和他薄如水晶的心——每一缕风在他听来都像暴风。

在翡翠谷王国,古老橡树林的深处,住着一只温顺的小生灵,皮毛柔软,名叫利尔容。利尔容有一颗薄如水晶的心——每一缕风他都感受成暴风,每一片落叶在他听来都像滚过天际的雷。

但有一道沉重的阴影一直跟随着利尔容:他打从心底相信自己渺小、有缺陷、不配被爱。既然他这样看待自己,他就笃定森林里其他所有生灵也是这样看他的——而且他们全都毫无例外地在密谋伤害他、嘲笑他。

变成高墙的盾牌

利尔容穿着由昏浊镜片碎块拼成的沉重铠甲,红色的心在裂缝间发光
本该保护他的铠甲——昏浊的镜片碎块过滤了他看见的一切。

为了保护那颗易碎的心,利尔容给自己做了一件世上独一无二的衣裳:一副由昏浊镜片碎块拼成的铠甲。他相信这副铠甲能刺花每一个注视他的眼睛,替他挡下世间嘲讽的箭矢。

可是那铠甲上的镜子都是扭曲的:当森林里的狐狸望向他、友善地微笑时,利尔容在镜中看见的是轻蔑与鄙夷的笑。当一群鸟儿在邻近的枝头兴奋地啁啾时,利尔容听见的是密谋把他赶走的恶意低语。当刺猬提议分给他一颗多汁的果子时,利尔容确信那是要毒害他,或是要向他证明他连自己找食物都太软弱。

刺猬向利尔容递上一颗熟透的无花果,而镜甲上的倒影却显出刺猬龇牙威胁的模样
刺猬递来熟透的果子——但在扭曲的镜中却像是龇牙。

每当有谁靠近,利尔容就低吼、控诉自己所受的不公,并且宣告绝交:"我再也不会和你们任何一个说话了!你们全都残忍,你们全都与我为敌,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在受苦!"

他赶走了狐狸,避开了鸟群,当着刺猬的面重重关上了门。

玻璃塔中的孤独

日子久了,森林里的生灵们——他们喜欢利尔容,也希望他在身边——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门口留下鲜花、示好的信笺和小礼物。可是每一个善意的举动,利尔容都读成新的羞辱:

"他们送花是要提醒我有多可怜,"他苦涩地喃喃自语,"他们只是想安抚自己的愧疚罢了。"

最后,森林里的生灵们累了。每一份善意都被当成蓄意的残忍,那种痛太沉重了。他们开始远远避开,绕着他的屋子轻手轻脚地走,免得惹他发火。

穿着铠甲的利尔容佝偻着独自坐在树下,身旁是森林生灵留下的果篮,它们远远地看着
礼物留在原处,森林远远看着——铠甲之中的孤独。

利尔容坐在昏暗的屋里,裹着沉重的镜甲,望向窗外。当他看见周围的森林空无一人时,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:

"我就知道,"他在灼痛中低声说,"我就知道他们都恨我。看啊,他们把我赶出去,让我孤零零地留在世上。所有人都与我为敌,而我是他们所有人手下可怜的受害者。"

老猫头鹰与清澈的泉水

有一天,一只年迈而睿智、双眼深如夜色的猫头鹰落在利尔容的窗台上。利尔容立刻皱起眉头喊道:"你也来了?也是来俯视我、来伤我的吗?!"

猫头鹰没有退开,也没有生气。他只是轻声说:"亲爱的利尔容,你身上这副铠甲太沉了。跟我到山顶的真理之泉去吧。如果泉水显示他们真的全都恨你,我就留在这里,永远守护你。"

利尔容一心想向猫头鹰证明自己有多正确、所有人对他的处境有多亏欠,便跟着他走了。

到了山顶,利尔容站在王国里最清澈的水面上方。他俯身想看看自己那可怜的、被驱逐的身影,却只看见铠甲上昏浊的镜片碎块,把无数张自己的脸映回给他——愤怒的、惊惧的、满是痛苦的。

"把铠甲脱下来,就一会儿,利尔容,"猫头鹰温和地说,"不带你的镜子,看看水里。"

脱下铠甲的利尔容在温暖的光中发亮,触碰着真理之泉的水面,镜片碎块散在岸边,森林里的动物在一旁看着
在真理之泉边,脱下铠甲,他第一次看见了自己——也看见了岸上一直在等的人。

利尔容用颤抖的双手松开系带,让沉重的镜甲落了下来。他俯身看水。他看见的不是怪物,也不是敌人,而是一只眼睛美丽的温顺生灵,内里深处带着伤。当他不隔着扭曲的镜子环顾四周时,他忽然看清了森林小径本来的样子:他看见刺猬出于关心,在他门边放下了一篮新鲜的草莓;他看见鸟儿唱过一首思念的歌;他也明白了,狐狸不过是想带着爱意向他微笑。

"从来没有人恨你,利尔容,"猫头鹰低声说,"唯一追猎过你的敌人,是'你不配被爱'这个念头。因为你不相信自己的价值,你把每一只伸向你的手都变成了拳头,把每一个微笑都变成了嘲弄。是你自己把一个只想拥抱你的世界赶了出去。"

心的痊愈

那一刻,利尔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——不是痛的碎裂,而是一种深深的释然。他把镜甲留在山顶,赤着脆弱的皮毛走下山谷。

回到谷中,他没有索求保护,也没有责怪任何人。他只是打开门,看着邻居们说:"我错了。是我的痛让我把你们看成敌人,而你们一直是只盼着我好的家人。"

利尔容在落日时分站在湖边,身边围着刺猬、兔子、獾、松鼠和小鹿,镜片碎块留在他身后
在落日下,把碎片留在身后,利尔容发现自己从未孤单过。

在翡翠森林里,没有人拿他的过去说事。他们只是把他接了回来,因为这一路上的每一步,他们等的从来只是他愿意从自己的恐惧里痊愈。

寓意

当一个人被低自我价值与过度敏感俘虏时,他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敌意世界的中心。凡把每一个动作都读成伤害、把每一个人都读成敌人的人,等于判了自己孤立与苦涩的刑——并说服自己是这世界的受害者,而其实他是自己恐惧的囚徒。